撰文/ 孟为

编辑/ 黄大路

设计/ 赵昊然

(相关资料图)

都承诺“改变世界”的商业计划；都在以亏本销售产品以获得市场份额；都获得了与任何盈利能力或理性脱节的天价估值。

过去的三年，造车新势力的江湖像极了2000年泡沫破裂前的互联网世界。

1998年、1999年，互联网公司IPO首日股票平均涨幅为158%（1980年代是6%）；公司只要加个.com更名，股票涨幅就可以超越同类公司1倍以上；烧200美元赚100美元，就可以获得20倍估值，在市值上赚回2000美元，获得10倍投资回报率。

2000年3月，美联储的连续加息让纳斯达克指数在达到5132点的最高点后急转直下，两年内最低跌至1108点，不到巅峰时的1/4。

互联网泡沫破裂，狂欢结束，对于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互联网公司来说，等待他们的是破产、出局以及无尽的萧条。

2020年、2021年，新冠疫情肆虐全球，为了救市，2020年3月开始，美联储一连串的降息操作下，基准利率下调至0~0.25%的历史最低水平，超过7000亿美元热钱涌入市场，横跨汽车、交通、科技多个概念板块的造车新势力们无疑是最受青睐的领域之一。

特斯拉在这一年股价飙升了650%，以6580亿美元，成为全球市值第一的汽车公司。当年才首次盈利的它，利润大约只有大众的7%，市值已经是大众的11倍。2021年，特斯拉的市值首次超过了万亿美元。

资本也开始狂热地寻找下一个特斯拉。仅2020年，美国就有包括尼古拉、Canoo、Lordstown、Arrival、Fisker等超过20家的新能源汽车初创公司以SPAC形式迅速登陆资本市场，圈下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中国造车新势力中，蔚来、小鹏和理想，也正是在2020年和2021年迎来了市值的暴涨，才得以从创业初期的困顿和焦虑中获得了喘息和发展时机。

甚至传统车企中在新能源领域布局较深的公司，如比亚迪、长城汽车，也在资本的加持下，突破了行业传统10~20倍市盈率的估值带，开始达到50~60倍。2020年，比亚迪的市值一度迫近1300亿美元，位列全球汽车公司市值第三；长城汽车在那一年的市值也增长了3倍以上。

2021年11月，这场资本推动下的电动汽车盛宴迎来了顶峰，只在内部实现了产品交付的美国电动汽车初创公司Rivian上市后，市值就达到1500亿美元，仅次于特斯拉和丰田，更是把投资它的福特汽车远远甩出了几条街。

当时间来到2022年下半年，在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压力下，美联储又一次进入连续的加息周期，热钱开始从资本市场被迅速抽离、外逃，作为前两年最受资本欢迎那些初创电动汽车公司成为了被反噬最深的存在。

2022年底，除了当年才独立分拆上市的保时捷外，在特斯拉的领跌下，全球市值排名前十的车企无一例外地股价大幅下滑，在短短4个月内，市值蒸发了9278.6亿美元。

电动汽车的泡沫似乎就要被戳破了。

而这时，特斯拉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市场地位和获得更多订单来达成销售预期，2023年1月、3月、4月连续三次降价，这让本已在资本衰退期中挣扎前行初创电动汽车公司们迎来了更残酷和现实的生存压力测试。

盈利为上

当特斯拉每卖一辆车可以赚到10458美元的现实摆在眼前，当资本从狂热趋于冷静，对初创电动车企业的要求也正在从原来的单纯造出产品、以价换量抢占市场份额，开始转向关注盈利或者是那些有可能帮助企业实现盈利的运营效率提升。

股价和市值的变化最能说明资本的态度。

盈利的特斯拉虽然在2022年市值整体下降了65.35%，但2023年仅仅一个季度过后，降价后的它创下了超过 42.2 万辆的季度交付新纪录，让人们看到了其在市场的话语权和通过扩大规模进一步扩大盈利的可能，市值已经回涨了超过50%。

2022年9月29日，零跑汽车在港交所上市，招股说明书上单车4.7万元的亏损数字让其上市首日便遭破发，两个交易日后市值缩水265亿港元，跌幅48%；2023年3月21日，零跑汽车发布2022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营收增长近300%，并透露2022年下半年实现毛利率转正的相关业绩，其股价在随后8个交易日内从每股30港元上涨至最高42.95港元，涨幅超40%。

3月28日，理想汽车发布2022年年报，销售收入452.9亿元，其中第四季度实现2.7亿元净利润，股价两天内上涨超过8%。

因此，从2022年下半年到2023年初，造车新势力们纷纷以更高效率的产品研发、更优质的产品结构调整，以及内部组织机构变革来提升效率，触摸盈利的可能。

例如，2022年蔚来接连在NT2.0平台上推出新车ET7、ES7和ET5，2023年，ES8、ES6、EC6三款产品也将切换到第二代平台，以提高产品平台的使用效率，形成规模优势。

同时，蔚来汽车董事长兼CEO李斌也在2023年给内部的公开信中表示，“2023 年的工作任务会增加很多，但公司的资源投入只会有小幅增加，我们必须从内部挖掘潜力，尤其是对于低效的组织、低效的团队、低效的流程、低效的项目，需要进行全面的梳理和优化。”

李斌曾公开表示，希望能够在2024年前实现季度盈亏平衡。

理想汽车也已经在同一平台下打造了L9、L8、L7等家族化产品，并且L9和L8两款产品月销双双破万，也让它向实现2023年全年盈利更进一步。

零跑汽车和哪吒汽车正在积极调整高价值产品结构，以提升产品的平均售价和盈利能力。

零跑汽车公布的销量数据显示，2021年售价较低的零跑T03在总销量中的占比接近9成。2022年，T03交付6.19万辆，销量占比下降至56%，售价区间在18万元到29万元之间的C11+C01交付4.92万辆，占比已经达到44%。

2023年春季产品发布会上，零跑汽车进一步在C11、C01上推出增程版，希望能够带来整体销量的进一步提升。

哪吒汽车在2022年的产品销量主要集中在哪吒V和哪吒S两款产品，2023年，其销量目标为25万辆，挑战30万辆，其中重点产品是20万元起步的哪吒S，计划这款产品的占比为40%，以保证公司在未来的IPO中可以给公众呈现更好的产品结构和产品毛利。

小鹏汽车则是为了2025年经营利润实现转正而正在进行深度的组织调整。

2022年12月，小鹏汽车设立财经平台，包括财经BP部、平台财务部、综合财经组、税务管理组、资金管理组和专项项目组等部门，以提升成本费用管控的精细化水平和财务体系的合规能力。

艰难存活

有产品、有销量、有现金流、不盈利是一种面向未来生存的压力，而对那些在泡沫破裂前仍没有实现量产交付或者首款产品折戟的造车新势力们来说，它们面临的是能否活到明天的窘迫。

美国的造车新势力中，截止到2023年3月，Canoo手上的现金储备仅够支持0.56个月的运营，法拉第未来（FF）可以支撑0.58个月，稍好的Lordstown可以维持6.8个月。

市值缩水，现金流告急，研发和推出新产品仍需要源源不断的现金投入，对于这些企业来说，它们一是要能够找到续命的资金，二是要想办法勒紧裤腰带度日。

曾经有NASA背书的Canoo至今还没有产出产品，只剩下了等待被他人收购的绝境。

2022年10月，贾跃亭重新执掌FF，并获得了来自Daguan和美国ATW Partners投资机构高达1亿美元的融资。1个月后，FF就宣布全员降薪25%，并裁减了数十人瘦身。

Lordstown为了筹钱，去年已将美国俄亥俄州工厂以2.3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富士康，但却只生产了40辆电动皮卡。伴随着亏损的进一步扩大，再次前途未卜，其总裁兼CEO爱德华·海托儿（Edward Hightower）在财报电话会上说：“如果我们在未来几个月内没有找到合作伙伴，我们可能不得不暂停Endurance的商业生产，直到合作伙伴出现。”

曾经有过高光时刻的Rivian也正在因为持续的亏损和销量未及预期让它的生存状况每况愈下，公司也在采取一系列的行动来应对随时可能会倒下的危机，包括：计划发行13亿美元的绿色可转换优先债券；裁员6%；以及希望能够打破和亚马逊之前的协议，将产品销售给更多的客户。

中国的造车新势力中，威马汽车创始人、董事长兼CEO沈晖喊出了“活下去，像牲口一样地活下去。”

2023伊始，深陷销量停滞、全员停薪、资金紧张等负面传闻中的威马汽车正在焦急地等待着Apollo智慧出行集团有限公司与它达成有条件买卖协议，实现港股上市以摆脱目前的困局。

不久前，另一家中国造车新势力天际汽车也被曝停工停产，在其内部发布的《天际汽车停工停产通知》中写道：“鉴于公司目前的资金情况及生产与销售计划，经与工会沟通协商后决定，自2023年4月1日开始，公司部分岗位实行停工停产政策。”同时，天际汽车鼓励有新的就业机会的员工主动离职。

4月10日，爱驰汽车人力资源部发布《关于三月工资延迟发放的通知》，称“因客观原因”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但是会正常缴纳员工3月份社保和公积金。

对于这些徘徊于悬崖边缘的造车新势力们来说，能否渡过2023年将是它们的生死线。

在2023年剩下的9个月里，面对特斯拉可能进一步地持续降价，面对其他竞争对手，特别是传统车企在新能源产品上投放速度加快，在销量和价格体系双重下压力生存的它们只能寄望于有土豪金主愿意来继续接手这场游戏，但可能已微乎其微。